一
  
  該到了說再見的時候,我想。陸陸續續寫下如下文字,就當告別。
  
  前面說到東陽市作家協會朋友群“放馬湖”得名之由來,緣起某文學女青年的倡議。人皆愛馬,尤其文學青年。都過來人,都有過發情期的文學沖動。可惜后難為繼者多,發完情,生孩子去了。沒有如果,沒有但是,以東白山南麓放馬湖名義聚會,以東陽文學同好的名義,是所謂“花落一杯酒,月明千里心”。
  
  二
  
  月明千里故人心啊,看云卷云舒。
  
  東白山巔巨石磐空,而天河注水,于四周滲漏而下。在東為盒里仙桃濕地、大嶺坑,在北龍門坑,在西葉家坑,在南,則為錢塘江正源之一,而放馬湖,以草灘的形式涵養醞釀。
  
  其實放馬湖乃放馬塢之雅化。我之所納悶者,在于東白山是否真的放過馬,有過放馬南山的悠閑,抑或奮蹄奔跑的熱烈?
  
  東白山南坡,與主峰百把多米的垂直高度吧,積水成洼。草生茂盛,兼灌木叢生。至于物產,在夏以俗稱牛奶嘎果的刺莓為主。因藥用故,周邊村婦在青黃時即采摘賣錢,等到成熟的紅得出血的果子懸掛帶刺的枝椏,已為數不多。恁個紅,恁個嬌艷欲滴。記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女駐足放馬湖邊,楚楚然,好端端一表人才,作為土著,我自當略盡地主之誼,遂持刀奮身入內,等采上一把,卻腳陷泥淖,滿臉掛彩,等好不容易手捧佳果掙扎著出來,佳人已去。
  
  三
  
  我東白山人,常來常往。
  
  盤桓放馬湖邊尋尋覓覓,想王曉青、王丹青姐妹張羅的笠帽尖飯店在招待從何處來到何處去的什么客人,想塘營口的李大男夫婦,露重霧濕,該燒個火盆了吧,想大嶺坑的李家五兄弟,今夜月明,是否突發對先人誅茅開徑的思念……
  
  四
  
  2018年夏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勒泰市布爾津縣禾木鄉禾木村租馬上美麗峰。馬主哈薩克人,年方十六,自稱葉爾布拉克,他說叫他葉總就是。我心嘿嘿,黃毛小子,想讓我叫你葉總?顧盼猶疑之際,只見他一溜小跑哧溜一下蹭上馬背揚長而去。這利索身手,看得我剎那間的目瞪口呆,緩過神來翻身上馬相跟,喊等等我,等等,醉眼迷離,一瞥高遠處影影綽綽的美麗峰——就這樣吧?先這樣了。
  
  五
  
  放馬歸來,猶自放馬湖邊流連。
  
  再見。或許再也不見。感念這多年的聚會,在這名叫放馬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