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季風涼,即將定格一個特殊的日子——10月14日,明天,就是我兒子的生日了。照例,我是一定要寫一篇文章,來記錄他的成長,也作為送給他的最重要的生日禮物的。
  
  時光向前,匆匆溜走,從2005年至今,兒子已是14周歲了。那個出生時只有49厘米長、5斤7兩體重的“大老鼠”,如今已經長成身高175厘米、體重不清(不讓稱體重)的大個子了。
  
  兒子過了十歲,便不再是稚童,步入少年時光。上了初中以后的他,猛然就到了青春發育期,開始變聲,猛長個子,一下子躥了好高,比他爸爸高出一截了。這時的他,儼然是個小伙子了,我站在他身邊,越發顯得矮小玲瓏,跟他說話,得仰視了。兒子有時便會不自覺地“鄙視”我,笑我比他矮,笑我懂的東西沒他多,笑我的小女人做派,笑我沒事傻開心。
  
  好吧,我喜歡被他鄙視,我喜歡比他弱。兒子越是強大,做媽媽的,越是驕傲呢。
  
  兒子步入初中以后,悄然發生著很多變化,令我猝不及防。我還沒有適應過來呢,他已離我越來越遠。我試圖伸手去抓,卻根本抓不住。他在他的青春世界里快速長大,不管我們接受與否,長大已是不變的事實。
  
  出于青春期男孩子的羞澀與叛逆,他不再會用煽情地語言表達對我們的感情,不再喜歡黏著我們,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不再喜歡跟我們在一個空間里相處,不再喜歡我們翻動他的東西,不再愿意我們去仔細檢查他的作業,想給他拍照,也永遠只是給我一個背影……
  
  他用他的方式,宣告著他已長大的事實,捍衛著他作為一個獨立的人的權利和尊嚴,向我們表明:我已長大,請你們放手!
  
  但我還是不甘心輕易放手,我還試圖用我習慣了的媽媽的方式去管控他。
  
  “兒子,把作文給我看一下!”我說道。
  
  “不給你看!”他的語氣很堅決。
  
  “給我看看嘛,老媽看看你作文寫得怎么樣?”我一臉討好的笑。
  
  他語氣帶了不滿,說道:“你看有什么用啊,我們語文老師會看的。”
  
  我繼續爭取,語氣中有些不悅:“兒子,利用一下媽媽是語文老師的優勢嘛,人家還得花錢請家教,呶,免費的站在你面前,你還不要?”
  
  他干脆塞上耳塞,說道:“真的不需要,你煩不煩啊!”
  
  我又一次失敗了,脆弱的心靈又一次被挫傷。
  
  不過,現在的我修煉得也是越來越強大了,我已經總結出了一套媽媽秘笈,其中有一條就是:一般情況下委曲求全,迫不得已時軟磨硬泡,被逼無奈時沖鋒陷陣,即便落得個鎩羽而歸,也不要黯然神傷,要屢敗屢戰,勇往直前。
  
  他有他的執拗,我也有我的執著。我知道,“對峙”的結果往往有三個,一個是兩敗俱傷,一個是他敗下陣來,一個是我傷痕累累。但兒子終究是男孩子,出于男性天生的“好男不跟女斗”的認知,當他看到把媽媽惹得梨花帶雨的時候,他內心深處的柔軟便蔓延出來,鋪成一地的綠藤,開出一朵朵喇叭花出來,很快就明亮了媽媽的世界。
  
  比如那次作文事件,經過我堅持不懈地勸說和恩威并施的“逼迫”,他不得不在我的監督之下,完成了作文的修改,還重新謄寫了一遍。
  
  這樣寫的時候,我并不是在標榜自己對孩子的付出,也不是出于母親角色的訴苦,而是在記錄一種真實,一種關于孩子成長的真實,一種身為人母必須面對和接受孩子成長過程中的種種表現的真實。
  
  身為我兒子的母親,心情真的很復雜。我時常覺得,我的兒子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程度地集中了所有男孩子“特性”的兒子。我所看到的別人家的孩子,似乎都沒有我家這兒子的剛強、硬朗、執拗與乖戾。小時候的他,也是表現出了超出了一般男孩子的頑皮、野性、粗放與任性。我這個媽媽,天性柔弱的媽媽,注定要在與他的較量中變得強大起來。
  
  還記得剛出生時的他,聲音嘹亮,穿透夜空,整個醫院里就只聽見他執著的哭聲;幼兒時期的他,要不到東西,便到地上打滾哭鬧;讀幼兒園的時候,在圣誕晚會的舞臺上,就他不配合,哭喪著一張臉,從節目開始站到結束;在幼兒園午睡時,他不睡覺,掀開床墊來,把床板上涂滿了紅紅綠綠;稍大些,他騎著自行車,領著一幫孩子,在校園操場上、小區里飛起來;上了小學一年級,上課時自在喝水,老師要拿了他的杯子,他跟老師搶,等到杯子不小心落地,他要老師陪;到了小學高段,與體育老師爭吵:為什么你給女生測試,不給我們男生測試?……
  
  如今,上了初中的他,鋒芒收了不少,但依然是老師眼里令人頭疼的學生,是令我和他爸爸心情起起伏伏的孩子。語文、英語要默寫了,他胸有成足,優哉游哉,等到默寫,他七錯八錯,一不小心,扣了很多分。當老師把默寫分數統計表發到班級微信群里,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砰砰直跳,然后沉下去,收緊,心窩難受得很,恨不得立馬沖到學校去,把他叫出來訓斥一頓。過了一會兒,班主任發出了數學、科學考試成績表,我一看,數學100分、科學98分,第一名,我心中大喜,眉開眼笑,眼前都是金燦燦的陽光,真想立馬見到兒子,給他一個深情的擁抱。
  
  嗨,我承認,我快得焦慮癥了。于是,我假裝不在意,我搬出“阿Q精神勝利法”,我“暢想”未來:或許某一天,他突然就懂事了,變得很認真,很聽話,很有出息;或許等他工作了,他的獨立性和交際能力很強,富有創造力,有組織能力和領導能力,敢拼敢闖……
  
  可是我又不夠沉穩、淡定,修煉不到真的不在意,我實在是太在意了。我在意他的性格脾氣,在意他的言行舉止,在意他的學習態度、學習習慣和學習成績;我在意他的胖身材,在意他生長發育的每一個細節,在意他的吃喝拉撒睡;我還很在意他那么喜歡玩游戲,那么粗聲大氣地說話……
  
  好吧,我不是一個灑脫的母親,不是一個心性淡定平和的女人,我不是一個可以驕傲的媽媽,對別人講起我的孩子來,我可以欣慰地說起我孩子的優點,我可以夸耀他是一個多么可心貼心的孩子,對于他在成長中獲得的成績和在學校里的優秀表現,我可以如數家珍,一一道來。
  
  那么,難道上天真的就賜給了我一個一無是處的孩子嗎?不是說孩子都是上天賜給父母最好的禮物嗎?
  
  窗外的風吹進來,有些清冷,我獨坐在書桌前,思緒跌宕,細細搜索。兒子在客廳、陽臺與他的臥室間來回走動,他在收拾整理衣物,準備要去學校了。
  
  搜索記憶,一幕一幕,浮現出來。我不禁感慨:這孩子,其實也有很多優點啊!
  
  在那些優點中,最讓我感到欣慰的,就是他的生活獨立能力很強。
  
  從5歲的時候起,他就會自己穿搭衣服了;9歲時,會自己做面、做一些簡單的菜了;到了小學高段以后,便是自己去游泳館游泳,去培訓班上課,去超市里買東西,又會呼朋引伴地去看電影,安排一下同學之間的小聚會,組織自己的生日宴會等;初一時,他就會騎電動車帶我們出去溜達啦;上了初中以后,每次去上學或是出門時,他的行李都是他自己整理的,一點都不用我們操心了。
  
  兒子動手能力和創造力很強啊。從小到大,他的玩具破了壞了,不都是他自己修的嗎?那些男孩子喜歡玩的東西,像騎自行車開遙控車玩平衡車,玩溜冰鞋暴走鞋,玩溜溜球、魔方和樂高,不都是他自學成才的嗎?那么些個網絡游戲,他也不都是無師自通的嗎?
  
  兒子還是個美食家吶,對吃美食和做美食都保持著比較濃厚的興趣。也難怪,他那一身肉也是只增不減,就從來沒有瘦下來過。
  
  小學時,他就會自己去研究美食,從電視、百度里或是生活中學得一些美食的做法,對榨果汁、做水果拼盤、自制點心、炒點小菜等有興趣。等再大一些,見我在廚房里做飯,便時常不放心似的,要鉆進廚房去對我進行指點,比如紅燒龍蝦要用買的香辣調料包啊,紅燒肉要加點糖啊,手抓餅要刷上番茄醬啊,餃子蘸水要滴點香油啊,炒白菜要放點醋啊等等。如今,他的廚藝也是與年歲俱增,把他自己一個人扔在家里幾天甚至是一個星期,我想在飽腹之需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我時常笑話他:難道老媽幾十年的廚藝,還沒你高嗎?于是把他推出去,我覺得男孩子老往廚房里鉆,對廚事有興趣,可不是一件好事情,男孩子,可是要干大事業的吶!
  
  是哦,我的兒子其實也是有不少優點的孩子呢!
  
  兒子不是一個遵規守紀的人,從小便如一匹野馬一般,不羈地生長,在他的領地里自由馳騁。但他也很幸運地保留了他作為男子漢的陽剛之氣和剛強性格,遇事急躁,但敢作敢當,行事粗率,但有勇有為。有時我在想,他若是出生在兵荒馬亂的年月里,或許有可能成長為一名大將,穿戰袍著長靴,跨上戰馬,執大刀佩長劍,馳騁疆場,一路披荊斬棘勇往直前,與敵人廝殺搏斗。
  
  我的兒子不是一個積極進取、對自己有高要求的人,學習做事,差不多就滿足了。上課吧,漫不經心聽聽,覺得懂了,便悠悠然開始休息了;做作業吧,速度快呀,可是字潦草啊,至于質量如何,那不是他在意的事情;背書吧,俯首凝神嘰里呱啦一通,嗯,記住了,等到老師來默寫的時候,便這里那里的錯。成績考差了,你問他,他垂頭喪氣滿臉愧色,但不忘了這里理由那里借口地為自己開脫,還要說出誰誰誰比他還差;成績考好了,便喜形于色眉飛色舞,偶爾還口出狂言:嗨,我真佩服自己,真是個天才!
  
  我滴個天,我的兒誒,你何時才能真正長大?拜托你,成熟一點,穩重一點,努力一些,進取心強一點,優秀起來好嗎!
  
  不過俗話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幸運的是,他進入初中以后,遇到了一位神一樣的班主任。他有一套獨特的教育理念,制定出嚴格的班規班紀,憑借自己優秀的專業水平、飽滿的教育熱情、實打實干的勁頭、敢為人先的創新精神和積極進取的拼搏精神,總之,他憑借他個人獨特的魅力和身上自帶的強大的氣場,把班里的學生,也包括我的兒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任學生是牛鬼蛇神,也逃脫不了他的“魔爪”與“九陽神功”。
  
  如此,兒子的進步與成長,便指日可待了!
  
  這樣想著,我舒了一口氣,想說的話還很多,但也不必一一贅述了,孩子的成長,或許,原本就是這樣的呢:一定要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才會真正長大!
  
  此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滴答作響,敲打在陽臺外的雨棚上,清脆可聽。兒子已離開,由他爸爸送去學校了。才剛離開呢,我倒是又盼著他回來了。